上城的冬天越来越冷, 白雪纷飞，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雪。

林落在努力地，努力地克服恐惧, 复健跳舞，为明年春天的巡演做准备。

现在不会再有人骂她小三，不会再有人来舞团闹，她心里的恐惧在一点点消失。

她开始变得勇敢起来，似乎不再被困在阴霾里, 抑郁情绪发作的越来越少, 偶尔陷入抑郁漩涡拿起水果刀, 也会因为想到许肆而努力克制, 放下。

她还有希望的, 她可以重新站上舞台的。

她可以勇敢的。

她不要许肆为她痛苦。

她想和他结婚。

林落不断地自我暗示，在等冬天消失, 等春天来临, 等她和许肆的夏天。

就这样，林落坚持了下来, 笑容越来越多, 生气也在一点点的恢复。

她会娇嗔会大笑，偶尔还会和他发小脾气，会和他撒娇，说她想吃什么什么……

还会……吻他。

他们会在沙发接吻，阳台接吻，卧室接吻, 洗手间接吻。

他很喜欢亲她, 似乎怎么亲都不够。

许肆对她的欲望很重, 面对她常常不能自控, 但到最后却都会忍下来，忍着不和她做。

她太脆弱，也太珍贵了，他怕吓到她，刺激到她。

他每次都硬生生忍了下来，然后……对林落来说，亲吻成了一件越来越疯狂和需要体力的事情。

再到后面，许肆变了禽兽，又好像没有变完全，还残存着一点人性。

但不多。

……

林落接下了领舞的位置，舞团巡演的开始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。

但她担任领舞后，却没有很顺利。

一方面是她年纪小，资历不高，舞团里有人不服她。

另一方面是，林落还没能完全地克服恐惧。

晚上九点，剧院排练厅里回荡着古韵悠扬的旋律。

在舞台中央，林落翩然起舞，水袖飘动，摇曳生姿。

随着乐曲节奏的加快，林落旋转，甩袖，下摆，动作浑然天成，没有丝毫瑕疵。

聚光灯下，少女腰若扶柳，飘逸如风，柔美却有力量，无人不惊艳。

只是当最后快结束时，水袖翻飞间林落踮脚旋转，目光掠过台下，以前被人泼硫酸泼血扔鸡蛋的画面又闪过眼前。

就像一个永远都不会消散的噩梦，在她想要重新振作时，便会出来给她重重一击。

林落心脏微缩，恍惚间，步子就错了。

“停停停。”台下的晏明华喊了停，排练厅的音乐停了，台上的舞也停了。

林落知道自己跳错了，没有辩解，鞠躬道歉：“抱歉老师，是我跳错了。”

晏明华没有训斥她，只担忧问：“小落你是不是状态不好，怎么结尾这么简单的动作都错了，这还是你自己编的舞。”

“老师，我……”

林落刚想说话，群舞里的一个舞者周雯菲打断了她的话，夹枪带棒地说：“就是啊，身为领舞还跳错动作，编了舞了不起吗？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领舞的，拿了几个奖又怎么样，这么久了没登台，要是巡演演出拖了后腿我看你怎么和老师交代，和院里交代。”

周雯菲对她不满很久了，她们不合也是舞团里公开的秘密，周雯菲性格强势骄横，爱搞小团体，以前会威胁舞团里的人一起孤立林落。

这次晏明华定了林落当领舞，周雯菲更加看不惯林落，逮着机会就冷嘲热讽，句句带刺。

要是以前，林落不会在乎，也不会管她说什么，只静静地忽略掉，忍下来，不和她争吵。

她以前的性子就是这样，清清冷冷安安静静，没什么攻击性，但也的确容易受气受欺负，让人觉得软弱，更加肆无忌惮。

但是这次林落没有忍下来，也没有安静地忽略，她冷冷回看周雯菲一眼，用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说：“你要是有这个能力，你也可以编舞，也可以拿奖。”

林落一点都不给她面子，直戳要害。

台上顿时死寂。

林落这句话显然是在提醒周雯菲，无论是在编舞方面，在跳舞方面，她都优于她。

“你！”

周雯菲似乎是没想到林落会说出这样尖锐的人，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，但却只能说出一个“你”字，反驳不了她。

因为不管她承不承认，这都是事实。

林落收回目光，对晏明华保证，声音清亮有力：“老师，下一次我如果再犯错误，我会退出领舞位置。”

周雯菲冷笑：“你最好是说到做到。”

林落回她：“我当然能，倒是你，有领舞位置可以让你退吗？”

林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嘲讽刺人的人，还是用暗中淡淡的，看似无意的口吻，杀伤力加倍。

周雯菲气得脸都白了，又要吵时，晏明华笑了下，缓和气氛：“没有这么严重，今天也就结尾出了点问题，其他方面都非常的不错，离巡演还有时间，小落，老师相信你。”

“好了，今天就到此为止，大家下班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
排练结束了，舞者都下了台，朝后台走，不时有人嘀咕八卦：

“怎么她现在性格变这样了，以前还安安静静的，现在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了，不好惹。”

“领舞脾气大呗，她现在估计不好欺负了，我们还是别参与她和周雯菲的事情了，安心跳我们的舞，反正领舞的位置也轮不到我们。”

“说的是，别掺和。”

……

林落回到后台卸了妆，换下衣服，打开手机时，看到了许肆怨念极深的一条消息：

【在门口，已经被搭讪八百回了，烦，速来。】

许肆八点从公司赶过来，为了能第一眼看到小麻烦，许肆就在大门旁边等。

懒懒倚着墙，指尖夹着一根烟要抽不抽的，时不时垂眸看眼手机。

虽然他戴了口罩和帽子，帽檐压的很低，只露出点额发戳着眉骨，几乎只能看到他脖子喉结这里冷白的肌肤以及侧脸的轮廓。

但从歌舞剧院出来的人对美都有很细微，很直观的感知力，男人肩阔腿长，轮廓利落分明，路灯的光在他旁边晕出一圈光影，他只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，便十分的出挑。

气息凛冽又带了点痞气，慵懒随性的，很吸人眼球，谁都看的出来，这是一个大帅哥，而且是难得一见的。

因而，在许肆等人的时候，不断地有人来搭讪问他联系方式。

开始时，许肆还能冷淡地拒绝，保持基本的做人礼貌，不至于骂人。

但后面一直没看到林落，搭讪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，许肆已经烦躁地想骂脏话了。

于是，在说哭了好几个要联系方式的人后，给林落发了那条怨念极深的消息。

发完信息后按灭屏幕，许肆突然发现，除了初见时林落的主动外，后面好像一直是他在倒贴。

从松岛倒贴到了上城。

他这样一个大帅哥，只有小麻烦对他这么冷淡，不管有多少女的贴上他，从来没见过她吃醋，也没问过他以前的事，不关心他以前交没交过女朋友，初恋是不是她。

这些事要么不想，一想就越来越烦，折磨人。

啪嗒一声，冰冷的金属音响起，许肆点燃指尖夹的烟，吸了一口。

嗬。

小麻烦真行。

……

在看到许肆那条信息后，林落收拾好就去了门口。

她所在的舞团下班了，周雯菲比她出来的早一点，刚好走在她前面，也就比她先看到许肆。

她单身，一眼就被这门口的大帅哥吸引，也走了上去要联系方式。

“帅哥，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一下？我觉得我们挺配的，可以发展一下床上关系。”周雯菲暧昧地朝他眨眼，说的大胆又直接，摆明了是看上他这副皮相。

多看几眼特别像一个当红明星。

只是晚上太暗了，周雯菲没看的太清楚，没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当前爆红的歌手。

“什么玩意。”

许肆一根烟抽完，掉在地上踩灭后，倦懒地抬了抬眼，“你当老子是什么？”

许肆不悦拧眉，心里本来就有火，又想骂脏话时，他看到了走过来的林落。

白色长大衣，围着的红围巾更衬她肌肤如雪，一张脸纯白又柔软，看上去温暖又明亮。

比之前的气色好了很多，尽管是在雪天的冬夜，也能感受到她的生气。

许肆眼里的怒气一下就消了。

他薄唇微翘，朝林落勾了勾手。

林落乖乖走了过去。

“我有主了，不好意思啊，你可以滚了。”许肆嚣张地抬了抬下巴，大手紧紧圈住林落的肩膀。

林落不知道他们刚刚在说什么，也搞不清楚状况，呆呆眨眼，有点懵。

周雯菲一下惊愕，刚才还没消下的愤怒又起来了。

领舞的位置被抢了，现在连个男人都要和她抢？

“你们是什么关系？”周雯菲问，她不认为看上去这么无趣和老实的林落会和眼前这男人有联系。

这男的看上去明显浪荡风流，肯定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，有过多少任女朋友了，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乖乖女。

她刚刚找他不过也是因为寂寞了，看他长的帅气质又不错，想追一下他。

林落有点为难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许肆的关系。

他们好像还没有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，可是他们又住在了一起，许肆会和她接吻，很亲密。

于是，她看了眼周雯菲，又看了眼许肆，决定沉默，不说话。

许肆皱眉，对她这惯常的逃避行为很不满意，直接高声说：“我是她的追求者。”

这声音不算小，听来冷冽又性感，周围不少人都朝这看，笑着谈论这八卦。

林落：“……”

“什么？”周雯菲睁大眼睛，不相信地问了句。

“听不懂我就换个词好了。”

许肆音调拖的又长又懒，听来带着几分调笑：“我是她的狗。”

林落：“？？？”

——

回到房子，许肆握着她一截腰，直接把她按在沙发上亲了起来。

“落落，还不给我个名分吗，嗯……老子想要个名分。”

把她亲的意乱情迷昏昏沉沉时，许肆看准时机，开始咬着她耳朵，给自己要名分。

林落垂眸想了片刻，很抱歉地对他说：“虽然我知道自己现在这行为有点渣，但是许肆，我们说好了要等冬天过去，我现在的病情还没稳定下来，我不能害了你。”

“害了我？”许肆换了个姿势，大掌掐住她纤细的腰，将她按在自己腿上，低低笑，“给我名分，老子死在你身上都可以。”

林落的脸瞬间红得滴血。

她受不住他这样直白热烈的话，怕自己一时冲动就应了，只能偏过头不看他，引开话题：“对了，你今天为什么要说你是我的狗？”

许肆冷哼了一声，然后低头，在她脖颈处用力咬了一口，又细细吸吮，于是，少女白皙的脖颈很快泛起一片引人遐想的红。

“还能因为什么，狗忠诚啊。”许肆专心亲她脖子，散漫地回了句，声音有点哑。

许是被他亲的无法思考，思维都有些停滞了，林落听后呆呆地反问了一句：“你忠诚吗？”

“嗯哼。”许肆一点不谦虚，薄唇勾翘，“我对你还不忠诚吗？”

“我这辈子就只对你忠诚。”

“为你生为你死。”这句话，他不是说说而已，他与她皆心知肚明。

林落心脏轰的下沉，她有点呼吸不过来，不自觉抱紧了他的脑袋。

“你像猫，落落。”许肆忽然说。

“像猫？为什么？”

林落疑惑问，眼尾已经被激烈的情绪冲刷出了一片红，但她的表情看上去仍是淡淡的，没太大起伏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许肆又咬了她肩膀一口，漫不经心道，“没良心呗。”

林落撇撇嘴，小声反驳：“……哪有呀。”

“还没有？”许肆斜她一眼，冷哼了声，“从松岛到上城，要我一一列举出来吗？”

林落不说话了。

理亏，心虚。

“林落，我有时候觉得你挺不心疼我的。”许肆拉上她的毛衣，盖住被他弄出的咬痕，注视林落眼睛时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。

听来无奈又妥协。

受伤了么。

林落微愣，然后，她主动亲了下他左脸：“我心疼你，许肆。”

许肆心潮起伏，抬手摸了摸被她亲的左脸，愉悦勾唇，开始得寸进尺：“左边亲了，右边也要一视同仁。”

林落只能又亲下他右脸。

许肆满足了，甚至开始抖腿。

他唇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，随口就开了句黄腔：“落落，你要是下次帮我吃……我怕是得疯。”

“老子给你做一辈子的饭。”

许肆不要脸地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了那几个字。

林落脸瞬间爆红。

太不正经了太不正经了。

林落觉得不能惯着他，要是惯着，任他为所欲为，以后他会越来越嚣张。

于是，林落这次变聪明了，她不上他的当，假装淡定地回了一句，说的无比正经。

“许肆，我觉得以你的恋爱脑性格，以后要是我们在一起了，是你会帮我……”

“而且，你会主动给我做一辈子的饭。”

许肆：“……”靠

——

晚上，林落失眠了。

闭上眼后，那个跳错的舞蹈动作不停在她脑海浮现，反复折磨她。

她太在乎，也太紧张了，整个神经都在紧绷状态，一点微小的错误都会被放大。

这次巡演太重要了，她很努力地想要做好，只要她巡演成功，安稳地渡过这个冬天，她就可以迎来自己的春天。

她和许肆的夏天也会来。

但是……

抑郁情绪又像潮水般席卷而来，过往的痛苦在此时被一一复刻。

林落起床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桌前，想要打开抽屉时，她想起了许肆。

然后，林落抱着枕头，敲开了许肆房门。

这时已是深夜，许肆却还没睡，手肘撑着扶手，仰着头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烟。

男人修长的指尖亮着猩红火光，烟雾顺着他手臂攀沿而上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
林落打开房门，带着点请求的口吻，轻声问：“许肆，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睡吗？”

许肆侧过头看向少女，手一抖，带着点火星的烟灰差点掉他脸上。